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访南通市作家协会会员陈文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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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夏的傍晚,晚霞烧红了西天。一所农家院落,青砖黛瓦的平房,门前一场地,场地上摆着一张古朴的藤椅,藤椅上坐着一位老人。他戴着老花镜,手捧一卷书,沉浸其中。一片银杏叶掉在书上,他翻动书卷,把它轻轻夹进书页里,隽永成泛黄的年轮。

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事情,这位老人是陈文莉的祖父。一九八一年,她的祖父从教师的岗位上离休后,除了去镇上编《镇志》以外,每天花大量的时间读书看报。《阅微草堂笔记》是她祖父爱读的书。其中有一段文字:“胸中所读之书,字字皆吐光芒,自百窍而出。其状缥缈缤纷,烂如锦绣……萤萤如一灯,照映户牖。”她祖父的学问不仅“照映户牖”,还能惠及乡里。庄上谁家有红白喜事,都会请老先生写贺联或挽联。

一生酷爱读书的祖父十分重视对孙辈的教育。他为家里的孩子起名,每人名字中带一个“文”字。祖父希望晚辈们爱书、读书,把书本作为了解广阔世界的一扇窗口。上小学时,祖父就为他们订了《少年报》、《中国少年报》等儿童读物,引导孩子们阅读。

从小,报纸上图文并茂的有趣故事,培养了陈文莉的阅读兴趣,让她拥有了读书的能力。一直到今天,只要有字映入眼帘,哪怕是一张包装纸上的字,或者毫无意义的广告用语,她都会习惯性地看一看。上了初中之后,儿童读物已经满足不了陈文莉的读书需求。一年夏天,她发现堂屋里,木壁上挂着的曾祖父的遗像后面,竟然藏着四本书。文革时期,她家祖上数代人所藏之书被付之一炬。祖父把他视若珍宝的《红楼梦》全集四册,藏在这个隐秘的地方,才逃过了被烧毁的劫难。“取下书,我如饥似渴地读着,第一次接触如此典雅的文字。那个年代,没有电风扇,没有空调,夏天炎热而漫长。在暑气蒸人,全家人都在午睡的中午;在屋内蚊虫肆虐,大家都在外面纳凉的夜晚,我一个人坐于房间的一隅,一头扎进《红楼梦》里,隔着遥远的时空参与到宝、钗、黛的生活中。”回忆起往事,陈文莉如数家珍。

“当时的我十三四岁,自我意识渐渐觉醒。可惜生活在精神和物质都贫乏的年代,没有连衣裙,没有玫瑰花,没有让我暗生情愫的阳光少年。但是我有《红楼梦》,我的心里装着一个充满诗意的大观园,大观园里生活着金陵十二钗。她们是一群奇女子,行止见识出于男子之上。《红楼梦》丰沛着我的少年时光,润泽了我的情感生活,满足了我对浪漫事物的种种幻想。”陈文莉说。

后来的日子,陈文莉成为市中医院一名医务工作者,繁忙的工作之余,每年都细细赏读一遍《红楼梦》,前后读了十几遍。因为《红楼梦》,她爱上了古典文学,尤其喜欢古诗词。咬文嚼字是她的一大爱好。例如“树”这个字,在古诗词里,可以有“春树,夏木,秋树,绿树,青树,花树,暖树,幽树,远树,病树,庭树,娑婆树”等等千树万树。“暮云春树,想望丰仪”,短短的八个字,陈文莉会在心里反反复复咀嚼,把它想象成一个画面:风萧萧,云漫漫,春草碧色,春水渌波,形销骨立的杜甫徘徊于花阴之下,苦苦思念挚友李白,担忧“江湖多风波,舟楫恐失坠”。她自然联想到“舟凝滞于水滨,车逶迟于山侧”等等句子。陈文莉喜欢文字,读它、写它、恋它、爱它,为它迷醉,坚定地信仰它。在她的心中,美好的文字是有声音的,如荷塘蛙鸣;文字是有颜色的,如枫叶流丹;文字是有味道的,如幽兰吐芳;文字是洁净的,如回风舞雪;文字是有情感的,如晨露打湿思绪,如山黛沾染心思;文字巍峨高耸,峨峨兮若泰山;文字气势浩荡,洋洋兮若江河。

“我住着的楼下热闹非凡,笑语喧哗声,狗吠声,汽车、电动车喇叭声,声声盈耳。关窗,手机调至静音。独坐斗室之中,手捧一卷书,进入书中的世界,情迷文字,神游古今,与高士为伍,与智者同行。书使我忘却了一切,更忘却了生活的种种琐碎。”陈文莉如此痴迷阅读,几乎是“乐以忘忧,不知老之将至云尔。”

是啊,春深似海。拿起一本书,信步走向郊野。东风袅袅,翠缕飘飘,杨柳垂下万种风情,它把一腔柔情付于明媚的春色。鸟儿们站在最高的枝头歌唱爱情,惹得蜜蜂在叶底花间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。

那棵晚樱树,一如往年,绽放着一树绯红的云霞。两只黄莺留连花间,翅膀轻触花枝,抖落樱花澄明的喜悦,一片一片,红如胭脂。真是春光无语,清风自携佳韵;啼鸟有声,花树频弄娇音。陈文莉在树下驻足良久,不忍离去,她常常会坐在这里读书。